初夏。雨。豆苗開

1.「人呱呱落地的開始，生命便走向死亡」。我並不是現在才對這一句話有深刻的體會，只是現在我更懂得接受生命裡許許多多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。

奶奶過世後，兒時記憶排山倒海湧入腦裡。我以為奶奶會出現我夢裡，或該說，我以為可以夢見她，可惜至今除了睡醒的疲憊感之外什麼也沒有。

2.
喪事的大大小小，包括給奶奶拜飯，全由老爸一人處理與聯絡。比起十三年前他們兄弟姐妹砸下重金替爺爺舉行土葬儀式，奶奶的火葬真的簡便許多。我知道社會進步，所有禮儀將一一簡化，然而，倘若簡化禮儀帶來的便利使人們的心意也悄悄地淡化，那麼這絕非是一種好現象。十三年前與十三年後，兩種告別式，儘管當年我仍是小六生，可是我清楚感受到有些人的孝心並不是真心誠意。如今兩位老大人都走了，爭也爭不了，虛情假意做做樣子不如往昔賣力。

早在好幾天前老爸通知大家必須出席的日期。「燒扣錢」是女兒送母親的一個儀式，意見最多、滿口孝心的她卻以沒有人能夠帶孫子為由讓兒子替為出席。「人走了，不是臨時告知，再怎麼樣也只是兩天，說穿了根本沒有心。」從新竹趕回家的老哥句句道出我的心聲。可不是嗎？心永遠騙不了人。

另一個她孝不孝順，我不知道，但至少我感受得到那傷心欲絕的哭泣並非作戲。她的孩子們除了剛新婚的，其他全部到齊，而小時候的玩伴一見奶奶遺體便淚流滿面。感情是裝不來的，哭也許不代表不捨或難過，但勢必與一個人的感情有一定的相關性。要不，我怎從頭到尾見嬸嬸一副輕鬆自如的模樣，彷彿宣告著她少了一個麻煩。

3.
花開花謝，十三年後大家老的老、長的長。同樣披麻帶孝，我的心比起當年複雜許多。近百年的這棵大樹，枯枝落葉的同時仍繼續發著新芽。茁壯的新芽不懂老樹的歷史，還是一副天真的童稚氣。我希望他們能夠用心守著大樹，做好枝葉的本份，永遠不要知道枝幹與枝幹搶奪發展空間的過去。風要是來了，一定要團結力量。

4.
「燒扣錢」時候，爸爸不是叫奶奶「拿扣錢及房子」而是告訴她「阿母，妳不會再痛苦了」。是阿，奶奶妳不須再受苦，放心離開吧。假使尚不能跳脫輪迴，那麼一定要到好人家裡當孩子，更要記得生下孝順乖巧的孩子並且給予平等的愛。

「火來了，快走」，那些咱們祖孫倆美好的回憶我這輩子會永遠記得。再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