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。雨。豆苗開

跟學生調了課，因此提前兩天知悉學生家小狗去世的惡耗。

那是一隻很小的幼犬。

我記得，那一天如同往常穿過客廳來到書房，沒有任何異樣。然而，正當我拉開椅子準備就坐的時候，客廳傳來小狗激動的吠叫聲。我狐疑地盯著我學生好幾秒，他裂齒而笑，開心地告訴我他爸爸買了一隻小狗。我知道這兩兄弟的習性，所以在他們興致勃勃要繼續述說小狗的事情，我順勢打斷他們的話題，狡猾地堅持上完某個單元再讓他們好好說完。這是我應付學生的基本招數，一種條件交換。

他們叫那隻幼犬「來福」，因為他們同意父親說的「狗來福、狗來富」。有了來福的第三堂課，他們說牠病了，而且很有可能死去。「幼犬不容易照顧，死掉的機會本來就高。」我叮嚀他們，卻引起他們更多的疑問，一直拉著我問為什麼、為什麼？

當他們都以為會失去來福，牠竟好端端活下來。事隔幾個月，在沒有預警之下誰也料想不到牠會腦震盪死去。

雖然我聽過來福的叫聲，但完全沒有看過牠的可愛模樣。所以，對我而言，來福不過是一個虛影。然而，牠的死去對第一次擁有小狗的那倆兄弟是一個莫大的傷痛與遺憾。儘管他們沒有像昨天晚上一樣明明白白告訴我，他們哭了好久好久好久，難過到隔天沒有上學，我仍然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哀傷與不捨。因為，與他們相處的兩年裡，我明白他們是真性情的孩子。連一位老師的離開，他們也是不停向我抱怨學校逼走好老師，他們的話語總是流露著一股念舊的真情。所以當他們低語：「我的狗死掉了。我對不起牠。」我明白他們是真的用感情說著這一句話。

他們的母親告訴他們，來福的死警惕著一件事。兄弟倆說不出「樹欲靜而風不止，子欲養而親不待」的成語，不過我想其中的道理他們已經能夠體會。來福給了他們很重要的一堂課，一堂連我都還在學習的一種簡單卻也難以力行的事情。

的確，凡事要善待現有的一切。